絮乱丝繁天亦迷——我读义山诗
作者:原1814班 胡育瑞    转贴自: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:276

“一种风流吾最爱,六朝人物晚唐诗。”若是晚唐没了李商隐,不知道还有几人会认同这话?

李商隐,字义山,号玉溪生。他的父母为他取名“商隐”,大概是希望他像商山四皓一般,不求有多大功名,但一定要有好的才华和品行。李商隐应该是没有让他的父母失望的。

     李商隐一生仕途不得志,进士考了五次才考中,一生中四处奔波,到处给人做幕僚,做过最大的官是正六品上——太学博士。但他在诗歌界的地位,却远高于朝廷给予他的认可,他是一方宇宙的开辟者!

     明清之交的学者吴乔在《西昆发微序》中说:“唐人能自辟宇宙者,惟李、杜、昌黎、义山。”李白杜甫韩愈开辟的宇宙,是我们凡人能够理解的,不管他们的诗写多么晦涩和怪僻,都能被注解出来,但李商隐开辟的宇宙不同,他的许多诗歌向人的心灵世界开拓,直指人的某种幽微的情思,可意会,而不可言传。都说“千家注杜”,但注李商隐即便有千家,每个典故都被解释到位,也难以给世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读。“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”,每个典故我们都明白,但放在一起,到底所指为何物?为何情?却难以言明,然而,它如烟如雾,如歌如泣,你读来会心旌摇曳,你觉得美!

于是,不甘就此作罢的人们把他的诗拆开,剥碎,逐字逐句地咀嚼,放到显微镜下推敲,却仍然无法了悟。“金蟾啮锁烧香入,玉虎牵丝汲井回”,“绫扇唤风阊阖天,轻帷翠幕波洄旋”,“蜡照半笼金翡翠,麝香微度绣芙蓉”?到底在说什么?不明白。只觉繁复迷离,恍惚朦胧,华美凄伤,觉得美。正如梁启超先生说:“义山的《锦瑟》等诗,讲的什么事,我理会不着。拆开来一句一句叫我解释,我连文义也解不出来。但我觉得它美,读起来令我精神上得一种新鲜的愉快。须知美是多方面的,美是含有神秘性的。”

李商隐有点像《三体》中的面壁者,他的思想情感纷繁炽热,他所开辟的宇宙瑰丽宏伟,凄美壮观,人们不住地称赞他的幽美宏阔,却始终无法真正抵达他的心门。他只管用他奇幻的想象来构筑迷离朦胧的意境,用秾艳的词采表达炽热痴迷的情感,他只管他的独行,他不管后人能否读懂。

其实,我们何必执着于读懂他呢?毛泽东曾和芦荻谈《锦瑟》时说:“不要做繁琐的钻牛角尖的研究,只要感觉文采非常美,徜徉迷离,给你一种美的享受就行了。这首诗为什么流传这么久,自有它迷人的魅力。不要整天说它是悼亡还是托言,怎么说都可以,总之是寄托了作者内心中的一种惆怅。”毛泽东的这番见解可谓真知灼见。是啊,我们何必执着于主旨为何的喋喋不休的争论?与其反复琢磨他到底在想什么,不如欣赏他构筑的微妙复杂的心灵世界给我们带来的极致美感。或许,他写这些诗,就是为了让人们在尘世的奔波中感受到一点点美呢?

叶嘉莹写过一首诗,叫《读义山诗》:“信有姮娥偏耐冷,休从宋玉觅微词。千年沧海遗珠泪,未许人笺锦瑟诗。”她说,李商隐的诗你不用给他牵强比附,去做指实的解说。千年之下他的诗篇好像沧海之中留下的一颗珍珠,一颗眼泪;“未许人笺锦瑟诗”,是不许人给他做笺释、注解的。叶嘉莹先生说得好极了。读李商隐的无题诗歌,我们不能固执己见,指实解说,只能用心灵去感受,感受李商隐本然所禀赋的那种无法言说的繁富迷离而灵动忧伤的美。如叶先生所说,他的诗是“千年沧海遗珠泪”,那么,他的美是“絮乱丝繁天亦迷”!

 

禹翱老师:从一叠学生随笔中读到此文,惊艳不已。义山无题诗的美与“无达诂”,是千年争论的话题。她对此有自己的感受和理解,并能找资料佐证,行之成文。小小年纪,视野开阔,思路清晰,论据翔实,论证严谨,让人叹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