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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秉清明灵秀之气  怀超然独特人格——贾宝玉小传         
秉清明灵秀之气  怀超然独特人格——贾宝玉小传
[ 作者:1902 王瑾萱    转贴自:本站原创    文章录入:woyou

明月挂在中天,任清光晕染潮湿依旧的水墨,翻开一卷红楼,于那花柳繁华地、温柔富贵乡,看尘土飞扬,听草木呼吸,感知那人生自是有情痴的柔情,寻访他超越了政治经济的心灵宇宙。

(一)

“潦倒不通世务,愚顽怕读文章”。

古今读《红楼梦》者,对于贾宝玉的评价是褒贬不一的,他常常被冠以“无能”、“不思进取”的名头,他称八股时文是“后人饵名钓禄之阶”,“拿安诓功名混饭吃的”,亦把封建统治者奉若神明的儒家道统批评的一文不值,对于《西厢记》、《牡丹亭》此类被封建社会视为禁书的书津津乐道,违逆着父亲为他规划的道路行,“愚顽”似是合乎情理的。

他成为了那个社会格格不入的存在,成了时代的逆行者,可正是他的逆行,映射了封建社会的可悲之处,一心求仕,追名逐利成为时代的主流,成为众人毕生至高无上的人生追求,在滔天欲望的洪流与功名利禄中迷失了自我,人性中的纯粹与可爱被扼杀,成为一具只为仕途经济而活的躯壳,如行尸走肉般游走于功名利禄。

可宝玉没有。他把为官做宦的人贬为“国贼禄蠹”,他抵抗四书五经,厌弃仕途经济,听不进任何人的劝。可他真的“愚顽”吗?宝玉有其偏执乖张的一面,又有其聪俊灵秀之处。他的才华和灵性都是极高的,大观园试才题对额,宝玉开口便使众人连连称妙,连严父贾政都面露悦色,可见他不凡的才华与天赋。

曹公看似极力嘲讽贬低宝玉,本就“无材可去补苍天”,又是“天下无能第一,古今不肖无双”,字里行间意味深长,对自己的自嘲与苦涩之情满溢其中,可贾宝玉之所以是贾宝玉,正是因为他带着叛逆色彩,不从众。他若投身宦海,沉浮经纶事务,染上世故尘俗随波逐流,他定能凭才华禀赋如贾政期望般求仕立业,也不必“于国于家无望。”

他就不会是贾宝玉。多少成就功名的仕人早已在历史滚滚洪流中被遗忘,成为渺茫天地间的尘埃。可偏偏无才补天的宝玉,在数百年时过境迁的历史更迭后仍鲜活地存在于我们心中,是他格格不入秉持着真实的本性,与众不同闪耀着不朽的思想光芒。

(二)

“行为偏僻性乖张,那管世人诽谤”

他身上强烈鲜明的叛逆色彩,不止于对仕途经济的厌弃,更为惊世骇俗的是他对女子的呵护、体贴、尊重与怜惜,他赏识女孩们的朴素与品格,认为“凡山川日月之精秀,只钟于女儿。”在那个把女性物化而极为践踏的社会,“男尊女卑”的观念腐朽却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,无疑他被视为异类,视为淫魔色鬼。即使在今日,浅薄之人看来,也会误会宝玉为花花公子的形象,却没有发掘那内心深处对美的珍视与怜惜。

他关注生活中处处可觅的美,才能发现那些女孩动人的美丽,过人的才智,纯真的性情。他们能够至今被世人尊重与欣赏,也是因为宝玉与世俗相悖的对美的感知。

他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关爱与呵护着尚未被世俗沾染的女孩们,不管是晴雯、袭人、香菱、平儿……他都满心想为她们尽一份心,甚至看见雨中写“蔷”字的龄官,都急切于关心龄官淋了雨,而忘了自己也在淋着雨。那一份对女孩们的关心呵护,是纯粹质朴的情愫,而不应掺加任何杂质。

鲁迅先生有言:华林之中,遍被苍凉之雾,呼吸感知于其间者,唯宝玉一人。

宝玉与众不同的感知不在于家族兴衰,正如“富贵不知乐业,贫穷难耐凄凉”。贾府尚繁荣兴盛之日,他从未把家庭命运放在心上,就像黛玉担忧着贾府入不敷出的境况,他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“管他呢,反正少不了你我的。”

宝玉呼吸感知的“苍凉之雾”在于对他在乎的女子人生命运悲哀的洞察,他害怕失去,正是因为从小拥有着太多快乐与宠溺,更会在悲情被无意触动之时患得患失。他心系大观园里每个聪慧灵动的女孩们的命运,每每见到女孩们出嫁,都不免悲从中来流泪叹息一番,对她们不幸的命运亦感伤又惋惜,这样的感受常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,泛滥成灾,让宝玉也带上了敏感多情的影子,但那些忧悒感伤实则源于人格中与生俱来的生命关怀。从他细腻敏感的观察里,也能窥见最后浮华褪尽后物是人非的悲剧。

在那个荒烟蔓草的时代,他抛下一切过往云烟的身外之物,只将这感情随身携带。

(三)

“任凭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饮。”

宝玉对大观园中姐姐妹妹的体贴关怀,总是让人误以为他“多情”,与风流轻浮的花花公子何异?他梦想在女孩的音容笑貌里醉生梦死,他乐此不疲地当着她们的护花使者。见了宝钗那“雪白的脖子”也忍不住想摸一摸,撕扇子博晴雯一笑,香菱的裙子脏了,忙找一条让她换上……似乎他对每个女孩都细致入微关怀着。

可他对大观园中众多姐妹的怜爱,犹不及对黛玉“任凭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饮”脉脉情深的箴言。“这位妹妹,我曾见过”的初见,犹能让五脏六腑都重温那最初的悸动。

这大概就是“情有独钟”的最好注解吧。

为什么偏偏是黛玉呢?比起宝钗的大方得体,黛玉身上则有几分小性子,不善掩饰内心的情绪。但人生有时美在缺失,黛玉的率性真实,更让宝玉一往情深。宝黛之间的爱情其实并不轰轰烈烈,更多的是于平淡生活中细水长流的心心相印。他们是心灵的相知,是执有同样生命感知的知己,而不仅仅是缘定三生,木石前盟的安排。

当黛玉肝肠寸断吟咏“一朝春尽红颜老,花落人亡两不知”的哀叹,宝玉听到后悲恸不已,手中的落花散落满地,字字句句刺痛着他的心。我曾一遍遍勾勒这幅凄婉却动人的场景,两个都有着一片蕙质兰心的人,在花谢花飞花满天中感受着同样的哀愁疼痛。大观园中能懂黛玉的泪与愁,哀她所哀,痛她所痛的,除了宝玉还有谁呢?

 

“寄言纨绔与膏粱,莫效此儿形状”,曹公笔下有血有肉的宝玉,似于无声处炸响惊雷,旗帜鲜明地反抗着对人性的束缚和精神的压抑。让万万千千读者从那个看似富贵风流纨绔子弟的躯壳中,观照出了一个超越政治经济的心灵宇宙,秉清明灵秀之气,怀超然独特人格。

我们不能成为贾宝玉,可那个腐朽庸俗的可悲时代里需要一个贾宝玉。

指导老师:禹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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